流水何曾洗是非:北大「牛棚」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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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描述

  1966年5月,毛泽东发动了大规模的政治运动,「文革」风暴席卷而来,整肃行动刮进了校园,中国第一学府北京大学授业的老师们,成了无产阶级下的牛鬼蛇神。当年的郝斌是历史系助教,却被四人帮为首的「第一夫人」江青,在首次出席北大的万人批斗会上,公开指控他迫害「第一女儿」李讷。郝斌被戴上反革命的帽子,自此被斗被打被踹……,各种身心上的凌辱接踵而至。

  郝斌与北大校长陆平以及历史系的教授都成了「反革命黑帮」,一起被关押在「牛棚」。他们被置于烈日下长跪,任由学生和校外群众辱骂批斗,尊严尽失。北大历史的老教授向达和杨人楩跪到站不起来。郝斌说:「控制平衡不栽下去还算容易;精神和人格上能够承受住这种压力和羞辱,才是难关。」虽然中共在抗战胜利后能快速地夺得政权,是知识份子帮了大忙。但中共建国后,最倒楣、最可怜亦最可悲的也是知识份子!对于知识份子的残酷迫害,手段野蛮甚至恐怖。在此高压专横之下人人自危。文革初始,第一个殉难的是史学大师陈寅恪的得意弟子、郝斌的老师汪籛。而出身名门、视尊严重于生命的北大西语系教授俞大絪(俞大维的妹妹),被红卫兵抄家受辱,选择从容、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北大历史系主任翦伯赞则在受尽各种屈辱的两年后,与妻子一起仰药自杀。

  北大历史系执中国史学界之牛耳,也是学术界和教育界的龙头老大。但整个北大在「文革」时代却成为重灾区,尤以历史系为最。从1966年文革爆发至1969年夏,郝斌等牛鬼蛇神被监管达三十个月之久。时至今日,受过迫害的老人已逐渐凋零,郝斌的深度忆述显得格外有意义。这本涵蕴血泪的回忆,细腻而又真实地描述在荒谬年代和恐怖岁月中的遭遇。

  郝斌的文字独特隽永,叙述苦难又不失风趣,描写丑陋但又流露人性,使文革文献提升至更高一层的境界。章诒和从《往事并不如烟》的历史回眸点上,生动地呈现其父执辈友人在朝代巨变中的苦痛;郝斌则以史家之笔详述其在「牛棚」中的处境,为时代做见证,为历史留纪录。

  郝斌教授以八十岁的高龄,写成了这部《流水何曾洗是非》,不仅展示了作者的正直和勇气,也展示了作者的才华,他能不动声色地记录残忍暴力,又入木三分地刻画人心与人性,以轻驭重,寓理于纪事。很多细节的描写,显示了对于人性的深刻认识,读后令人难以忘怀。他以自己的生命经历示现,即便在是非最为颠倒的岁月里,人性的火种依然发光,哪怕微弱,却出奇地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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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者信息

作者简介

郝斌


  1934年出生,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1966年在北大历史系任教时,遭逢「文革」,沦为「牛鬼蛇神」,被打入「牛棚」三年,备受屈辱。出了「牛棚」,依旧苟且过活,直至1978年始获平反。后来曾任北大副校长。

  老来追忆过往,披露当年蹲「牛棚」的经历,引发热烈反响。许多人鼓励他,现在若不写下来,这段往事恐为时调尘嚣所堙没。
 

图书目录

导读 荒谬年代中的北大历史系牛棚/林博文 
楔子 
三院的门对儿 
「牛棚」之外的「牛鬼蛇神」 
「阴阳头」旋风 
向觉明难觉难明  
转押太平庄 
阎文儒侍师如亲 
断崖夜斗杨人楩 
松绑 
再押太平庄 
晚点名 
「牛鬼蛇神」之间 
人道的用刑?用刑的人道? 
「单兵教练」 
烂漫山花 
邓广铭四两拨千斤 
余韵

附录
一张没有贴出的大字报 
 

图书序言

导读

荒谬年代中的北大历史系牛棚    


  「爸爸是『黑帮』,在北大拔草!」
  ──郝斌的四岁女儿听到托儿所老师的对话,回家告诉妈妈

  「我有罪!向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请罪!」
  ──北大学生喝令历史系名教授向达下跪毛像并复诵罪己词

  「中国大学自五○年代初期起,紧追苏联,院系调整,改造大学,又以思想为万事之先,以致大雅无作,正声微茫。及至『文革』,校园皆成战场,师生半为寇雠,荼毒心灵,夺人性命,一至斯文涂炭,为华夏千年所罕见。」
  ──赵越胜:〈我的老师周辅成先生〉(《老照片》第七十七辑,二○一一年六月)

  一九六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中共「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江青亲自出征北京大学,在东操场向上万师生员工痛批北大历史系教师郝斌迫害李讷。李讷何许人也?她就是江青(李云鹤)和毛泽东于一九四○年在延安所生的女儿。郝斌说:「一九六四年秋天,农村里有过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正名叫做『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俗名叫『四清』,遍及全国各地。……在北大,还派出了四、五年级的学生,说是让他们去『接触实际』……历史系的教师,走了多半,我也在其中,我就是在这场『四清』中,与当时历史系五年级的学生李讷同在一个工作队,因工作中常有分歧,也有争论,才惹来一个『迫害李讷』的罪名。」

  文革期间权倾红朝的江青,在北大的讲话,是她在政治角斗场上的首次出击,砲火四射。除了郝斌中弹之外,北大校长陆平、「工作组」组长张承先等人也都遭殃,甚至连毛泽东的儿媳、毛岸青的妻子、中文系学生邵华,亦被点名。江青第一次出席万人大会发表火药味十足的政治演说,表现不行。郝斌指出:「只能算是见习水平,分数不能打得太高,她在火候分寸上,还欠缺拿捏的功夫。在点到我们几个人名字的时候,她竟然语带呜咽,情绪激动,甚至当众服药,弄得感情色彩重于路线斗争,让人看了觉得像是一个婆婆妈在唠叨,说的全是家务事。」郝斌又说,江青「说到伤心之处,她掏出手帕擦抹泪水,全然不像一个政治家在演讲,舞台效果因此大打折扣,以至事后『伤身分』、『水平太低;影响不好』的负面议论多处出现。」

  中共「第一夫人」江青公开指控北大历史系教师郝斌迫害「第一女儿」李讷,在举国疯狂、全民撒野的年代,等于「反对伟大领袖毛泽东」,其罪可诛!「郝斌迫害李讷」马上变成一桩政治事件。郝斌说:「当晚十时左右,经她一说,不需要什么法律手续,我的『罪名』就算铁板钉钉,定下来了。而在一般民众,特别是青年学生一方,他们对伟大领袖的热爱,顿时化为对我的仇恨。」郝斌从此被斗、被打、被踹、罚跪,各种身心上的凌辱,接踵而至。接替他讲授〈中国通史〉现代部分的一个大学弟,已和郝斌在教研室同事七年。这个大学弟说他第一次讲这门课,恐怕准备不及,希望郝斌把讲稿留给他用。三年多以后,这位大学弟在批判会上竟然指控说:「黑帮分子郝斌反对毛主席不是偶然的,我手里有他的新罪证!」只见他手上一抖,说道:「这是郝斌上课的讲稿!全是他的白纸黑字!我念一段给大家听。」原来是郝斌在二十几万字的讲稿中,有关引述《毛泽东选集》的话,用「毛说」,而不是写「毛泽东同志指示」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大学弟向在场听众说:「革命群众听听,他居然把伟大领袖像美帝、苏修一样,称作「毛」!他是多么的反动!」此时,在场的「革命群众」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痛「扁」郝斌。低头弯腰的郝斌,专心防范前面有人打过来,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学弟,竟从后面勐击郝斌的后脖颈,郝斌顿时倒在地上!批斗会结束后,郝斌被押出会场,「没想到有人从下面踢来一脚,踢到我的阴囊睪丸,我疼得站不住,立时倒了下去。」

  中共在抗战胜利后未久即能够快速夺得政权,知识分子帮了大忙,从学术菁英到各大学校园,大家都对蒋介石和国民党失望透顶。陈寅恪、冯友兰、竺可桢、梁思成、汤用彤、俞大绂、饶毓泰、姜立夫、严济慈、叶企孙和陈垣等中研院第一届院士都宁可留在神州,静观时变,等待「新中国」的来临而不愿到台湾或乘桴浮于海。在「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的怒吼下,成千成万的大学生热切希望国民党政权崩溃,焦急地迎接共产党的胜利。

  历史的事实是讽刺的、残酷的!中共建国后,最倒楣的就是知识分子,最可怜亦最可悲的也是知识分子!北大哲学系教授周辅成八○年代末曾说:「四十年前,共产党掌权,当时的我在武大(武汉大学)任教。看到老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热情,心想中国可能得救了。五十年代洗脑,诚心诚意批判自己的资产阶级思想,把自己多年的学术成果骂得一钱不值。」周氏又说:「四十年了,中国读书人吃尽苦头,前三十年是唾面自干,自我羞辱……。」专研伦理学的周辅成(一九一一︱二○○九)在五○年代初全国教育大改革和院系调整(主要是「以俄为师」,模倣苏联老大哥的教育制度)中,从武大转到北大。他说:「在一九五六年,大鸣大放后期,空气变了。」他在〈我所亲历的二十世纪〉回忆文章中举出几个例子,一是:「在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中,给我启蒙的舅父,在家乡一所中学任教,与党支部书记意见不合,后被归画为右派,以至连子女也不敢接近,孤独至死。」二是:「在一九五七年,一个中国哲学史讨论会上,临到午餐休会时候,一位延安时期的着名理论家何思敬忽然起立说:『目前阶级敌人、地主、资产阶级已消灭,是否可以少提阶级斗争或不提阶级斗争?』事隔不几天,『反右』运动展开,何思敬因此便成为他的单位(中国人民大学)的全校『大右派』。隔了两三年,我在路上见到他时,语无伦次,几乎疑心他是精神失常了。」三是:「『文化大革命』中,一位颇受人尊重的国学大师蒙文通在四川大学被列为反动学术权威,红卫兵把他留的胡子一根一根地拔掉。冬天,还要他下河水中去摸鱼,然后发动四周群众高叫『蒙文通浑水摸鱼!』我想,在这情形下,不仅是年老的蒙文通,就是意志坚强的青年人,也免不掉要回家落泪寻死了。」四是:「在我身边的同事冯定,他是从苏联斯大林时代返回中国的理论家,后来被康生定为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受到全国性批判。『文化大革命』一开始,群众围集如山,要他出来交代反革命修正主义罪行,一个接一个地问,从晨八点钟直到晚饭前,站在门口,动也不能动,一天接一天,他受不了,曾两次服安眠药自杀,被救。后来,到江西鲤鱼洲劳动,我和他睡在同一炕上,只听他在我身边翻来覆去,白天还要他单独去捡猪粪,甚至在大堤上捡人粪,少了还要被骂。回来后在北大校园内的路上,我几乎不能认得他,他也几乎不认得我了。不久,他即卧病去世了。」

  着有《卢山会议实录》并曾做过毛泽东兼职秘书的李锐(一九一七年生),在《李锐口述往事》(香港大山文化二○一三年七月出版)中说:「毛这个人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属于一种很极端的个人,一切反常的事情他都敢做……毛泽东则是他自己说的,『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敢干,『大跃进』死了那么多人,都无所谓,任性到了极点。把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都不放在眼里,随心所欲。换了任何一个人当家,刘少奇也好、周恩来也好、林彪也好,都不会搞到后来『文革』那样不可收拾的局面。」当过水电部副部长并曾坐过多年牢的李锐强调:「毛从骨子里是讨厌知识分子的。说到底,毛还是个农民,心胸极其狭隘,生活上保留了许多农民的习惯。」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上海复旦大学校园广播宣布毛泽东去世的消息,一位教授听到后,在四顾无人之下,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但毛对国家、对同胞、对文化、对社会的严重伤害已经造成。前新华社记者杨继绳所着的上下册《墓碑:一九五八─一九六二年中国大饥荒纪实》(香港天地二○○八年初版、二○一一年九版),用血泪记述了三千六百万人饿死的民族大悲剧。刘少奇当着毛的面说:「饿死这么多人,历史上要写上,人相食要上书的。」刘早已认定毛的路线是造成大灾难的原因,他强调这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做过香港英文《南华早报》北京分社主任的贾斯培.贝克(Jasper Becker)一九九六年出版的《饿鬼(Hungry Ghosts):毛的秘密饥荒》和香港大学教授冯客(Frank Dikotter)二○一○年推出的《毛的大饥荒》,都使毛的千古大罪无所遁形,难逃于天地之间。

  郝斌这本涵蕴血、泪、汗的回忆,细腻而又真实地描述他在荒谬年代和恐怖岁月中的遭遇。郝斌擅长叙述,文字独特而又隽永,叙述苦难但又不失风趣,描写丑陋但又流露人性,使文革文献提升至更高一层的境界。作家章诒和从《往事并不如烟》的历史回眸点上,生动地呈现其父执辈友人在朝代巨变中的苦痛;郝斌则以史家之笔详述其在「牛棚」中的处境,为时代做见证,为历史留纪录。郝斌一九五八年从北大历史系毕业后,留校任教,他所回忆的就是北大历史系在文革期间所遭到的重创。北大历史系执中国史学界的牛耳,也是学术界和教育界的龙头老大。整个北大在文革时代成为重灾区,尤以历史系为最。一九六六年夏天,北大哲学系聂元梓等七人在北大校园贴出一张大字报:宋硕、陆平、彭珮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六月二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这张大字报,并以「本报评论员」名义发表〈欢唿北大的一张大字报〉。从此,中国最高学术殿堂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田地!北大各系的「牛鬼蛇神」(毛泽东创造的名词,黑帮一词则为康生所发明)被赶到校园上扫地或拔草,如同一个开放式的批斗场。据北大文革委员会机关报《新北大》报导,七月二十九日至八月二十八日,一个月之内有两百多万人次专程到北大观看胸前挂着一块「黑帮分子×××」的牛鬼蛇神,有些「观光客」,不仅怒骂他们,甚至揪头发或拳脚相向。

  一九六六年九月二十七日,包括郝斌在内的二十四名北大历史系黑帮被押往北京市北郊昌平县太平庄的北大半工半读基地,进入全封闭的劳工营。一九六七年夏,号称文革「五大领袖之一」的聂元梓(女,一九二一年生于河南省滑县,山西晋城华北军政干校学习,一九六○年调至北大,一九六六年出任北大文革委员会主任)的权力一度势衰,二十四名北大历史系黑帮被松绑五、六个月后,第二次被赶至太平庄。从一九六六年文革爆发,至一九六九年夏,郝斌等牛鬼蛇神被监管达三十个月之久。时至今日,受过迫害的北大历史系老人,已逐渐凋落,只有两位在回忆文章里触及到「牛棚」,但未深写。因此,郝斌的深度忆述,就显得格外有意义。北大教职员工和学生惨死(所谓「非正常死亡」)于文革期间的有六十三人,历史系死了五个人,第一个殉难的是史学大师陈寅恪的得意弟子、郝斌的老师汪籛。一九五四年除夕夜,汪籛到学生宿舍吃年夜饭,喝醉了,就倒在一个学生的床上,和衣睡到天明。郝斌说:「在我们眼里,他随和亲切,思想又很深刻。」汪籛曾研究唐代名相魏征,而吴所编的历史剧《海瑞罢官》中的明人海瑞,颇有魏征的直谏风骨。文革初起,汪籛被一群无知盲动的学生诬指歌颂海瑞,在汪家开斗争大会,汪籛拒绝受辱,一九六六年六月十一日以死抗议。北大历史系主任翦伯赞受尽各种屈辱后,于一九六八年十二月十八日与妻子一起仰药自杀,还留言:「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

  毛泽东及其无数爪牙蹂躏知识分子、践踏学者的狠毒手法,在中外历史上排名第一,凌驾焚书坑儒的秦始皇,亦远非希特勒、史达林(大陆译为斯大林)和墨索里尼所能望其项背。有些史家认为毛泽东高居人类历史上的暴君之首,系因其兼具中国古代专制帝王与近代法西斯及共党独夫的残忍特质,视民如草芥、如粪土。但归根究柢,还是李锐点出了毛的特色:「毛这个人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属于一种很极端的个人,一切反常的事情他都敢做。」李锐又说:「刚解放不久,毛泽东邀请周士钊一些旧人去北京,回到湖南以后,周跟我说了见毛的一些情况。毛邀他在中南海里划船,向他吟了一首诗,具体哪一首现在记不起了,反正表达的意思是:我现在像皇帝一样在中南海里邀我的臣子一同划船吧,那一种心态……毛把自己当作皇帝。我的好朋友黎澍一直在白区工作,没有去过延安。他一到北京,看到毛他们住进了中南海,就对我说:『这不是太平天国吗?』」。

  一九六六年八月下旬,北大历史系二十四个「牛鬼蛇神」在烈日下被罚跪,学生高喊:「跪下!全部跪下!」郝斌说:「这是我们『文革』中遭遇到的『第一跪』。」历史系的老教授向达和杨人楩跪到站不起来。郝斌又说:「控制平衡不栽下去,还算容易;精神和人格上能够承受住这种压力和羞辱,才是难关。」俞大维的妹妹、北大西语系教授俞大絪,在郝斌等二十四人跪倒三院之前几天,被勒令当众下跪。郝斌说:「出身名门,精神优雅的俞先生,是一个视尊严重于生命的人,这个世界既然如此对待她,那还留恋什么呢?回到家里,她就从容、尊严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消息刚刚传到我们耳朵里,还在心里震盪的时候,齐唰唰的一长排,我们也都跪下去了。」

  中共十大元帅之一、前外长陈毅的六十七岁儿子陈小鲁和几个当年北京八中同学,于二○一三年十月七日专程回到母校为文革时代的恶形恶状,向师长道歉。陈小鲁当时是北京八中造反派头头,八中的党支部书记华锦和教师高家旺自杀,支部副书记韩玖芳被打成残废。八十岁的张显传老师对陈小鲁等人说,「没有必要站出来道歉,你们也是受害者,当年是阶级斗争为纲,谁能不拥护?」五十九岁的北京律师张红兵(原名张铁夫)最近亦为一九七○年和父亲一起检举母亲是「现行反革命分子」而导致母亲被枪决一事,公开忏悔,他说:「自己应该成为反面教材,希望历史的悲剧不要被遗忘。」

  在经济急速起飞、物质生活兴旺无比的时代,文革已被遗忘,年轻一代已不知文革为何物,更不知道毛泽东时代是个什么样的黑暗时代,「史盲症」已成普遍现象。文革对中国社会的戕害、对中国文化的亵渎、对中国历史文物的浩劫,似已成「如烟往事」!

  尽管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讲过一句很令人「洩气」的话,他说:「国家与政府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Nations and governments have neve learned anything from history!)然而,从个人到整个民族,还是必须把握时间,深切反思文革,并要锲而不舍地探究文革的来龙去脉。唯有真诚地把文革摊在阳光下来彻底检验,以史为鑑,中华民族才有能力建立一个民主、法治、透明、正义的公民社会。


林博文(专栏作家、民间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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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斌和他的「文革实录」


  一、

  文革是一个人、妖颠倒的时代。本书的作者郝斌教授,是一位兼具铮铮铁骨与仁爱心肠的好人,但是从「文革」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作为「坏人」被「揪」了出来,直到「四人帮」垮台,他才被「解放」,时间上长达十年之久。为什么会在郝斌身上发生这样人、妖颠倒的事情呢?这要从毛泽东支持聂元梓的大字报以及江青来到北京大学,在北大「万人大会」上的讲话说起。

  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在北京大学大饭厅的东墙上,出现了以哲学系总支书记聂元梓等七人署名的大字报〈宋硕、陆平、彭珮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这张在今天看来没有什么特别建树的大字报,却受到了毛泽东的极大称赞,说这是「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写得何等好啊」—原来,这篇大字报是毛泽东的亲信的在背后策划之下出笼的,连政治嗅觉极为灵敏的聂元梓本人也并不十分清楚箇中的全部底细。六月一日,毛泽东决定,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反反覆覆的向全国广播这张大字报,那盛气凌人的态度、怒气沖沖的语调,震动全国……。

  在这样的政治气氛之下,江青在毛泽东的支持下风风光光地走到前台,任中央文革第一副组长。七月二十六日晚,北京大学万名师生云集于东操场,等候「中央文革」首长们的光临。果然,「中央文革」以强大的「阵营」出现在大操场的主席台上,当然,最令人瞩目的是「第一副组长」江青,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次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公开亮相。

  北大的师生从来没有听到过江青的讲话,这次江青一开口—她那怪异的声调、歇斯底里的态度,特别是她讲话的内容—一下子把全场都惊得目瞪口呆!她又哭又闹,先是控诉毛家的亲家母张文秋,接着控诉毛家的儿媳妇张少华。忽然话锋一转,直指郝斌:「我要控诉,坏人郝斌,迫害李讷!把阶级斗争搞到我们家里来了!」

  郝斌何许人?当时的郝斌,是北京大学历史系一位年仅三十二岁的年轻助教。他出身贫寒,历史清白,生活俭朴,作风正派。只因为在一九六四年的四清运动中,与李讷同在一个工作队,在工作中与李讷有分歧,便被其母江青宣佈为「坏人」。

  每当江青点完一个人的名,台下都是一片口号声。当江青点了郝斌的名,台下照例响起口号声「打倒郝斌!」「把坏人郝斌揪出来示众!」当时,台上的江青继续进行着她的的歇斯底里的控诉:「李讷是好孩子,郝斌不允许李讷回家治病,还派人对李讷跟踪盯梢。郝斌包庇地主,重用右派分子……」江青的哭闹声和台下的口号声汇聚到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真的是天佑善人!就在几分钟前,郝斌刚刚离开会场!—因为他次日一早要陪妻子去医院做手术,他家住东单,他向工作组请了假,赶末班车进城。后来有人写文章指出当时可能发生的难以想像的后果—如果这个「坏人」出现在「敬爱的江首长」面前,还不当场被揍成肉饼!第二天清早,郝斌陪太太去医院做手术刚回家,就接到北大历史系打来的电话,口气严肃地通知他立即回学校。他给太太买了半斤蛋糕,作为无法烧饭的太太的口粮,然后颇有些不安的乘坐公车回学校。当他从32路公共汽车下来,往十九楼走的这大约二、三百米的距离,他敏感地觉察到人们看他的眼光颇为异样:惊异、恐惧、躲闪。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什么问题。等他到了系里时,系里的负责人对他宣佈了昨晚他被江青点名的事情。对郝斌说来有如五雷轰顶!说时迟,那时快,不由分说,他当即被两名壮汉扭着胳膊,押到三十八楼作为「斗鬼台」的阳台上「示众」。后来,有的文章清楚地记载了当时郝斌被斗的情况:

  正当其时,我路过那里,真真切切看清了这个「坏人」的模样:瘦长的脸盘,双目微启,嘴唇紧闭,脸色发灰,神情木然,活像戏台上的僵尸。有个粗粗壮壮的汉子攥紧他的头发,在斗鬼台上转圈……。

  自从江青等「中央文革首长」光临北大之后,北大的「牛鬼蛇神」们成了「政治动物」,他们的胸前挂着牌子,半小时就要被被押到「斗鬼台」上展览一回,进行「开放式」的批斗。在此后短短的一个月内,有二百多万人来到北大。由于郝斌的罪名响亮,所以,他比被聂元梓大字报点了名的那三位「黑帮」更成为热门看点—来自全国各地的「革命群众」都好奇,想亲眼看一看这个敢于「迫害毛泽东与江青的女儿、人称『红色公主』的李讷」、敢于「把阶级斗争搞到毛主席家里」的「坏人」究竟长了什么样的青面獠牙!

  谁都知道,郝斌的对面,有一个权势薰天的大人物毛泽东,是与江青、李讷这对母女站在一起的。而毛泽东对北大的反感不自文革始,早在一九一八年他在北大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的时候,就已经对当时的教授如傅斯年、罗家伦等人颇多恶感。

  在毛泽东对北大的恶感中,历史系似为恶中之恶。本来,历史系所在的三院门口,不知什么人贴有一副对联:「庙小神灵大,池浅王八多。」由于这副对联出自民间,所以纸张既薄又脆,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也没有贴的很牢。历史系包括郝斌在内的教职员工,认为这副对联是将严肃的政治斗争变为下流的谩骂,他们甚至还期待着中央领导能够出面制止或纠正这种低俗粗野的对联。

  没有想到,几天之后,就在原先贴对联的地方,一副只「纠正」了一个字的新对联贴在三院门口:「庙小神灵大,池深王八多。」纸张是质地结实的大红纸,字迹是漂亮的颜体,贴得牢牢的,显示出这副对联的霸气和不凡—虎视眈眈地傲视着在三院出出进进的灰头土脸的「牛鬼蛇神」们。据聂元梓后来的回忆录说,原来,李讷将对联汇报给毛,毛遂将「浅」改为「深」。这就意味着,毛认为骂得对!骂得好!但是骂得还不够,故有此「御笔」修改。

  新旧对联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使得历史系的阶级斗争—用当时流行的术语说—「向纵深发展」,总共只有一百多人的历史系,一共被揪出的牛鬼蛇神多达三十四人,超过当时历史系教职工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被江青点名之后,「坏人」郝斌被冠以当时最严重的罪名「现行反革命」,揭发批判郝斌的大字报铺天盖地,尤其是历史系的师生,凡是与郝斌有过接触的人,是否揭批郝斌成了「革命与反革命」的分水岭,郝斌头上的压力之大,真的令人难以想像!

  这种压力,不仅是来自精神层面,也来自肉体的摧残。北大历史系有一位教师丁则勤,为了表现自己的「革命义愤」,开始动手往死里打郝斌,他一拳狠打过去,真的把郝斌打翻在地,半天也爬不起来。因为在丁则勤看来,郝斌这样的「钦定要犯」是「永世不能翻身」的—在集权主义的土壤中,残酷无情的恶之花争相怒放,丁则勤就是这样的「恶之花」—如果丁则勤能够懂哪怕那么一丁点儿辩证法,懂得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处在变化之中的,他当然多多少少会对郝斌手下留情的。

  在如此重压之下,小小的历史系,有四名教师、外加一位家属自杀。还有一位教师「命大」,几次自杀未遂,但是身体残缺了。而郝斌所承受的压力比其他人都大,居然不死,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在整个挨整的过程中,他从来不曾胡乱咬人—在当时的政治压力之下,郝斌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责唯一途径就是通过揭发批判那些当局想整的人来「立功赎罪」。而郝斌以自己的生命纪录显示,他实践了「临难毋苟免」这一古训。

  本来,以郝斌这样与江青对抗到底的人,是可以以「英雄」的面目来示人的,但是郝斌没有,他不但从来不讲自己的什么「英勇业绩」,反而净讲一些自己的「糗事」。

  比如,一次有人对郝斌说:「难得你虽然经过牛棚那样的残酷折磨,你没有疯,也没有傻……」话音未落,郝斌马上回答说:「离着傻也差不多了。在我被从牛棚放出来,第一次回家的那次,我在公共汽车上买一张一毛五分钱的票,售票员问我到哪里下车,我愣愣地望着售票员,却怎么也想不起我们家的那一站的站名了……。」

  又如,有位朋友曾经问郝斌:「以江青这样绝对权威的人,以泰山压顶之势宣判你,你怎么能活下来的?」只见郝斌不激动,不愤慨,只是微蹙眉尖,平平静静说了句既不豪迈又不悲壮的话儿:「眼看被揪斗的人越来越多,心里就越不害怕了。」—后来,郝斌在一篇悼念罗荣渠先生的文章中,把自己的这一感受幽默地加以「理论化」:「文革初起,『牛鬼蛇神』一大片,而且越揪越多。『面积越大,压强越小』这个力学原理,放在社会学中,也蛮适用的。」

  二、

  在被江青点名之后,北大校园里,揭批「坏人郝斌」的大字报铺天盖地中,其罪行是一贯包庇阶级敌人。

  比如,早在郝斌当学生的一九五七年,在反右派斗争中,由于郝斌是班上的党小组长,在他的包庇下,使他们班的右派划得太少—导致本来应当戴帽的右派分子「逍遥法外」。

  又如,在一九六四年的四清运动中,审核村民的「阶级成分」时,李讷主张把几个农民的「成分」划高一级,郝斌不同意,为此与李讷发生争执。郝斌认为,把当时某些村民的「阶级成分」划高一级,他担心这样做会给被改变成分的本人以及他的家属子女带来政治压力—看郝斌这个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对地主、富农是何等仁慈!

  再如,郝斌被揭发在四清工作队内部,一方面迫害李讷,一方面重用右派分子张广达—江青在大会控诉中说郝斌「包庇重用右派分子」的时候,幸亏她一时没有想起张广达的名字,因为张广达当时就在大会的现场,一旦被江青点了名,也会被当场揍成肉饼的……。

  郝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抖搂」了出来,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却找不到他在人品上的任何瑕疵。那位毒打郝斌的丁则勤在批斗会上对郝斌上纲上线,说郝斌「恶毒反对毛主席」—但是他揭出来郝斌的「罪状」实在可笑:郝斌在讲义旁窄小的空当上做笔记的时候,写了「毛说」,而不是「毛主席说」。透过这些「揭批大字报」,江青的「坏人郝斌论」不攻自破了,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心地善良、为人正派的「好人郝斌」。

  很快,北京大学各个系科纷纷建立起各自的「牛棚」。由于郝斌是被江青点名的「钦定要犯」,所以他是历史系牛棚的第一批住户,也是直到一九六九年六月牛棚解散时才被释放的历史系住「牛棚」时间最久的、中间不曾缺席过一天的「全勤住户」,使得他得以目睹了文革中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中的种种怪像。

  一九六九年九月,北大的教职员工被下放到江西南昌县鲤鱼洲办「五七干校」,郝斌当然在下放之列。这期间,人们对依旧高高在上的「文革旗手」江青和被她点名的「坏人郝斌」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虽然郝斌仍然是受到军、工宣队严厉监管的「现行反革命」,但是广大的群众已经不再受当局舆论的蛊惑。有一次,北大历史系的一位家属去鲤鱼洲探亲,很偶然地与郝斌一起走了一段路,只见迎面走来的人们—北大各个系科的教职员工们,全都热情地与郝斌打招唿,「钦定要犯」郝斌反倒是像一位大首长一样对他们的热情问候应接不暇。这位家属感到十分震惊,问郝斌:「和你打招唿的这些人,你都认识吗?」郝斌说:「除了个别的以外,绝大多数都不认识。」这些人对郝斌的热情问候,所体现的正是「民心向背」。

  一九七六年九月,毛泽东逝世,江青失去了保护伞,旋即垮台,这时郝斌才被平反。当时的北大历史系百废待举,郝斌被任命为历史系总支书记。由于郝斌处事公正,历史系的工作进展顺利,于是郝斌又被任命为学校的党委副书记、常务副校长,直到退休。

  有人说郝斌最终成为校一级的领导人是「因祸得福」,这话说得也不错。因为郝斌本是那种坚持独立人格、拒绝熘须谄上的人。再说,他书教的挺好,与学生相处甚佳,他根本无意做任何往上爬的「经营」。一般说来,像郝斌这样的人是很难得到上级领导的赏识与提拔的。但是经过江青的这番「折腾」之后,郝斌的知名度陡增,他的铁骨与仁心亦广为人知,成为他日后的「资本」。

  郝斌担任北大党委副书记、常务副校长多年,他努力工作,廉洁自律,也仍旧保持着可贵的「仁心」,尽自己的可能,去帮助弱者。他努力为当年的北大数学力学系53级学生、如今的哈尔滨理工大学阎桂勋教授被错当作右派一事平反。在他的大力帮助下,至一九九九年,阎桂勋教授最终得到了一纸〈关于对阎桂勋同志错按右派分子对待问题的纠正意见〉。十一年之后,二○一○年五月四日,北京大学举办一百二十週年校庆,当郝斌进入会场时,站在入场处的阎桂勋教授向他鞠躬,激动地对人说:「他是好人!」—这是从一位弱者口中说出的话,没有任何官方色彩,更能使我们确信,郝斌一位是宅心仁厚的好人。

  三、

  郝斌教授不是无所作为的人,退休之后,十分勤奋。他热衷于书法,他所写的唐代诗人卢纶〈塞下曲〉的条幅「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笔力遒劲,铁骨铮铮,字如其人,颇受书法界的好评。他生活简朴,穿的是朴素的布衣,以旧自行车代步。无论谁看到这样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都难以想像他所经历过那样一场的暴风骤雨……。

  郝斌教授以八十岁的高龄,写成了这部《流水何曾洗是非》,呈献给读者。这是一部翔实地记录北京大学文革历史的「文革实录」,体现了他的良知和责任感。他完全可以不写,保持沉默,哪怕他是唯一的见证人,这样他便不会招致任何责难。但是他摒弃了沉默,选择了发声,为人类留下这份珍贵记忆。他写下这些极为独特的生命纪录,如实地记载的诸多人物—如向达、杨人楩、邓广铭、齐思和、邵循正、罗荣渠等这些在当代文化史中佔有一席之地的着名教授—在牛棚中的不幸遭遇,这应当是比清代「文字狱」更加值得后人汲取的教训。

  这本书不仅展示了作者的正直和勇气,也展示了他的才华,他能不动声色地记录残忍暴力,又入木三分地刻画人心与人性,以轻驭重,寓理于纪事。很多细节的描写,显示了他对人性的深刻认识,读后令人难以忘怀。

  郝斌教授从不表彰自己在那个动辄飞来横祸的时代,他是怎样不时冒着风险,给他人以多方同情和照应这类感人的事蹟—为此,他赢得了良好的口碑和人们发自内心的尊敬。他以自己的生命经历显示,即便在是非最为颠倒的岁月里,人性的火种依然发光,哪怕微弱,却出奇地顽强。郝斌教授能够使后人愈加坚信,人性的基本质素,乃源于人自身内部的道德律令,而非任何外在的压力,因此,本书必将赢得无数当代以及后代的知音。


铭心/文

图书试读

用户评价

评分

最近有幸拜读了一本讲述知识分子在特定历史时期生活状态的书籍,读罢掩卷,心中波澜壮阔,久久不能平静。作者的文笔朴实却极具力量,字字句句都凝聚着对历史的深沉思考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书中所描绘的场景,虽然身处其中之人已历经沧桑,但作者却能以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将那些鲜活的细节捕捉下来,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知识分子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内心的煎熬。我尤其被书中关于学术传承、思想碰撞以及个人价值实现困境的描写所打动。那些曾经闪耀着智慧光芒的头脑,在时代的洪流中,不得不面对前所未有的考验。然而,即便如此,书中也展现了知识分子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沉默中坚持信念的可贵品质。阅读过程中,我常常会停下来,想象自己置身于那样的情境,思考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本书不只是一段历史的记录,更是一次关于良知、理想与现实的深刻对话,它让我们重新审视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以及他们在国家发展进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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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这本关于社会动荡时期个人经历的书,我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开始阅读。作者以其坦诚而直接的叙述方式,将一段段令人震撼的往事呈现在读者面前。书中描绘的经历,虽然充斥着艰难和无奈,但却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我被书中人物在极端环境下所展现出的顽强生命力和人性的复杂所深深吸引。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片段,在作者的笔下却充满了情感的张力。我常常会在阅读时,为主人公的遭遇而感到揪心,又为他们偶尔闪现的乐观而感到欣慰。这本书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煽情,但它所传达出的真实感,却足以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它让我思考,在命运的洪流面前,我们究竟有多大的自主权,又该如何去捍卫自己的尊严和价值。这不仅仅是一本关于个人经历的书,更是一次关于如何在逆境中保持独立思考和人格尊严的深刻探讨,让我对“活着”这件事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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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一本关于历史事件的书,我深深地被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和深刻反思所触动。虽然这本书的主题并非我日常阅读的范畴,但作者以一种极为真挚和贴近人心的笔触,将一段段尘封的记忆徐徐展开。字里行间,我看到了那个时代人们的挣扎、无奈,以及在逆境中闪烁的人性光辉。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活立体,他们的喜怒哀乐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让我不禁在阅读过程中几次红了眼眶。尤其是一些关于家庭、友情和个人选择的描绘,更是让我感同身受。作者并没有刻意去回避历史的沉重,而是以一种冷静而充满同情的视角,去审视那些曾经的伤痛。读这本书,我仿佛走进了那个特定的历史角落,亲眼目睹了在那里发生的一切,也与书中人物一同经历了他们的悲欢离合。这本书让我明白,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人性的复杂与坚韧依然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它不仅仅是对过去的回顾,更是对当下和未来的启示,提醒我们珍惜当下,反思历史,以更成熟的姿态面对生活中的种种挑战。

评分

这本书以一种非常规的叙事方式,带领我走进了一个充满回忆和反思的空间。作者的笔触时而跳跃,时而细腻,仿佛是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者,在娓娓道来一段段尘封的往事。我被书中那种独特的叙事结构所吸引,它并没有按照线性的时间顺序来展开,而是通过碎片化的记忆和随性的联想,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精神图景。这种方式让我觉得非常亲切,仿佛我不是在阅读一本书,而是在与作者进行一次灵魂深处的对话。书中所描绘的场景,虽然带有着浓厚的时代气息,但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却是永恒的。我看到了年轻时的理想与迷茫,看到了友谊的珍贵与脆弱,也看到了在时代变迁中个体命运的无奈与抗争。这本书让我有机会重新审视一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也让我对那个时代有了更具象化的理解。它是一本需要慢慢品味的读物,每一次翻阅,都能从中获得新的感悟和启发,是一次非常独特的阅读体验。

评分

这本描绘特定历史时期社会变迁的书籍,以其独特的视角和细腻的笔触,为我打开了一扇了解那个时代的大门。作者并非是宏大叙事的书写者,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一个小小的切面,却在这其中挖掘出了无数令人动容的故事。书中对人物命运的刻画尤为精彩,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复杂的人物性格,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坚持,他们的妥协,无不折射出那个时代独特的印记。我常常在想,在那样的大环境下,每个人都是渺小的,但正是这些渺小的个体,共同汇聚成了历史的洪流。作者没有过度渲染悲情,也没有回避现实的残酷,而是以一种平和而略带伤感的情绪,带领读者去感受那个年代的脉搏。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奋斗与挣扎,同样是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读完这本书,我仿佛经历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旅行,也对那个时代有了更立体、更深刻的认识。它让我明白,历史的厚重并非只存在于书本的扉页,更蕴藏在无数普通人的真实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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